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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啊!赦免他们!」
十字架上的耶稣挣扎著,用祂虚弱的身体,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吐了出来。
赦免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赦免他们?他们可是一群忘恩负义、善变诡诈的人啊!他们可是那群狂呼吼叫要求把耶稣钉上十字架的人啊!他们可是那群不辨是非黑白、宁可选择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巴拿巴,却坚持要把耶稣钉上十字架的无知暴民啦!赦免他们?怎么可能?至于那些凶暴残酷的罗马官兵,当然更不能赦免他们啦!难道耶稣你竟然忘了他们讥诮的嘴脸?嘲弄的嬉笑?难道你忘了他们挥舞著带钩的皮鞭,狠狠的一鞭一鞭的抽打在你瘦削脆弱的肌肤之上?一道飞鞭,一道血痕,掺和著飞溅的血水皮肉,在空气中迷漫飞舞。而更不能忘记的是那一副强迫你背负的沉重的十字架,还有那几根粗黑生锈的铁钉,随著咚!咚!咚!一声声画破天际的巨响,嵌入刺透了你的手腕与脚踝,鲜血暴流而出,他们视而不见;竟依然将荆棘编制的头冠,戴在你的头上,任由利刺开出大大小小的血河,在你那布满皱纹的额头脸颊流淌。然后,他们合力立起了可怕的十字架,把你全身的重量垂悬在手脚的伤口上,让撕裂的疼痛在刹那间到达了无法忍受的最高点。除了这些肉身的施虐外,在十字架的顶端,他们仍然极尽羞辱戏谑的钉上一块板,上面写著:「犹太人的王!」他们围绕著十字架,狂妄挑衅的呼喊:
「你若是神的儿子,就从十字架上下来吧!」
「看哪!他救了别人,却不能救自己。」
「父啊!」耶稣的声音微弱但却坚定:「赦免他们!」
赦免他们?像这样的人你也愿意赦免?你也能赦免?为什么?为什么?是什么样宽广的心胸与无比的大爱才能如此的饶恕与赦免?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被钉上十字架的耶稣,虽然承受了诸般的羞辱痛苦,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耶稣被悬挂在十字架上以后,他所讲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是的,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他们是可以被赦免的,也是应该被赦免的,不仅是因为你爱他们,更是因为你认定「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是的 ,他们不晓得,所以罪不在他们;他们不晓得,所以我们有责任要让他们晓得。
原来是这个原因,所以你道成肉身,撇弃了天上的荣华尊贵,取了奴仆的样式,存心卑微,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为要完成寻找拯救失丧罪人的工作。你说:「康健的人用不著医生,生病的人才用得著。」你说:「人子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所以你会在最痛苦、最受屈辱的时刻,大声祷告: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二○○七年是第一位基督教入华宣教士马礼逊入华宣教二百年纪念。有人说:「宣教史是用宣教士的血写成的。」打开过去二百年的华人宣教史来看,这句话一点也不为过。
从一八○七年马礼逊进入澳门展开对华人宣教工作开始,在华宣教士所面对的就是一条崎岖艰辛、充满敌意、污蔑,甚至遍布死亡威胁的道路。马礼逊在华宣教二十七年,备受孤单、病痛、误解、排斥、至亲死亡等灾难交逼围攻,却仍然不顾一切困难、强忍家庭离散之苦,想方设法,务求留居澳门、前进广州,向华人传扬福音讯息。在几乎毫无学习华语文的情境条件中,他以无比的毅力坚持,编出了厚近五千页的第一本英华字典、翻译出版了第一部新旧约圣经、创办了第一所学校英华学院造就人才、也出版了中国新闻史上第一份民报──《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及许多册页书籍。除了传扬福音以外,他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贡献,更是有目共睹,无法否认。我常常惊讶不解,是什么力量使这些早期的宣教士能在那么艰难困苦的反对浪潮中,卓然昂立的挺下去?最近,反覆默想耶稣在十字架上的这句祷词,我的心深觉震撼。我相信耶稣在十字架上的这句祷词,可能也曾深深的敲响许多一度陷入迷惘绝望中孤独呼救的宣教士灵魂的心房:
「父啊!赦免他们,」我好像听到了在羞辱危难中的宣教士如此祷告:
「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是的,在华人教会历史中,的确有许多宣教士以及他们的家人是以这样的心境,度过艰难,谱写下今日可歌可泣的华人教会宣教史的。
譬如说娄理华(Walter M.Lowie),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旋即入华宣教,勤学中文,参与委办译本圣经翻译工作,并利用余闲穿梭奔走宁波上海之间,伺机宣讲福音。不幸于一八四七年旅行途中,惨遭匪徒杀害,弃尸荒野水渠,得年仅二十八岁。娄理华的父亲是美国纽泽西州参议员,享有崇高政治地位及影响力,骤闻噩耗,悲痛逾恒。然而在他深切祈祷、潜心沉思之后,他决定鼓励他的另一个儿子进入中国成为宣教士。继续完成娄理华未竟之志。而威廉·波德恩(William
·Borden)出身芝加哥富豪之家,于耶鲁大学就读期间,立定心志前往中国西北部回教世界中向回民宣教,耶鲁毕业后,为装备自己,乃先入普林斯顿大学神学院深造,并于一九一三年前往埃及学阿拉伯文,准备进入甘肃省向回族人传福音。不幸忽然罹患脑膜炎,病逝开罗,得年仅二十五岁。伤心欲绝的寡母于悲痛之余,决定捐献巨款,在甘肃兰州设立「波德恩纪念医院」(Borden
Memorial Hospital),并请也是二十五岁、毕业于爱丁堡大学的金品三医生(George E. King)负责筹办。这所医院就是现在甘肃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八十多年来不少医疗宣教士在这儿献上他们的青春,忍受屈辱岐视、敌对逼迫,从事医疗救灾、抢救灵魂的工作。也有不少宣教士像波德恩一样,染上时疫,英年早逝(仅一九二九年一年,就有六位内地会宣教士在兰州因病死亡)。就连金品三自己,从他父亲金辅仁(George
King)开始,就以医疗宣教士的身分,秉持爱心深入中国、奉献专业,然而金品三的一生,也是多遇危难、历尽艰辛。一九二七年,中国再度爆发大规模排外风潮,金品三不得已于兰州搭乘羊皮筏子,沿黄河撤退,不幸溺水,失去踪影,年仅四十。留下寡居的妻子,却仍然决定继续留在中国,无怨无悔的服事关心中国大地上的每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读到这些历史的记载,感动之余,总忘不了在内心不停的追问。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除了这个理由以外,我找不到任何其它更好的理由。
其实,类似这样的故事,还有许多许多。
就以闻名中外死烈最为惨重的庚子事变义和团事件为例,许多宣教士在这场骇人听闻的反基督教浪潮中,惨遭无情杀害,遍体麟伤、身首异处。即使是稚女幼儿、怀胎孕妇,亦不可免。如内地会在这次事件中的殉道者,除五十八位宣教士外,尚有二十一名他们年幼的子女遇害;美国俄亥俄州奥伯林大学(Oberlin
University)的宣教团队也有十人,再加上他们的五个子女合共十五人,全数被杀。而号称「山西屠夫」的山西巡抚毓贤,也在巡抚衙门的广场上,一口气杀害了四十八位手无寸铁的宣教士。毕业于耶鲁大学的毕得经(Horace
T. Pitkin) 则是于七月一日在河北省保定府殉道的。面对这么大的悲剧,当时基督徒的回应是什么?
耶鲁大学基督徒的回应来得很快,他们决定组成一个差会「耶鲁在中国宣教协会(Yale-in-china
missionary association),经过仔细探查以后,他们决定派遣更多的耶鲁同学,前往民风强悍、宣教最为困难的湖南展开宣教工作。首先前来的是耶鲁校友、后在约翰哈普金斯大学取得医学博士学位的胡美博士(Edward
H. Hume)」进入长沙,创办湘雅医学院,并设立雅礼中学、湖滨大学、华中大学,深入教育、文化、社会各个层面,打开了两湖宣教之门,影响极其深远。另有一批宣教士则于庚子事变之后,倾力进入山西,他们学习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榜样,「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所以这些宣教士进入山西,创办各级学校,启迪民智,从事反烟禁毒及社会关怀、爱心救济等项社会工作。今日的山西大学就是当年由李提摩太所倡办的山西大学堂发展而来。基于同样的理由,雅礼会及受创最深的内地会也宣布放弃一切要求,拒绝物质金钱赔偿,并在他们的奔走努力下,把他们应得的赔偿,设置教育基金,鼓吹成立清华大学并选派优秀人才前往欧美留学深造。
赦免与饶恕是爱,作为一个宣教工作者,必须学习的功课就是赦免、饶恕与爱。然而,这真是一个人怎么学也学不会的功课,除非我们也能学会耶稣在十字架上的第一句祷词: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他们不晓得,是的,他们不晓得。既然他们不晓得,那么我们这些晓得的人该负什么责任?如果我们自觉委屈冤枉、甚至深觉不平、遭遇误解、不当对待而愤怒填膺几欲爆裂时,求主教导我们学会如此祷告: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是的,因为他们不晓得,所以责任是我们的。
父啊!请差遣我,让普天下不晓得的人,可以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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