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
坦白说,阅读基道出版社所出的《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一书是备尝艰辛。全书充满哲学论述与辨证,一个人若不是对哲学有浓厚的兴致,很难不阖上书魂游象外一番。对我个人而言,我本身的心理辅导师法后现代思潮,因此也就稍能进入作者史密斯(James
K. A. Smith)的脉络中。此书与校园出版社所出的《解毒后现代》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认为后现代哲学可对基督教有所助益,反观后者则认为对基督教产生伤害。
在我所接触的福音派教会,咸认后现代思潮或哲学对于基督信仰产生莫大的冲击。因此,人不再拘泥于所谓的绝对真理,当环境变迁,真理也随之改变。这让强调绝对真理的教会与牧师,最为不能接受的一个想法。毕竟,绝对真理是禁得起时间与环境的考验。
尽管福音派教会力阻后现代思潮,但不可讳言地是,只要行走在街上,后现代所带来的影响力、文学作品、论述、电影、艺术均一一映入眼帘。即使一个人不知道眼所见为后现代的具体产物,但后现代的哲学思维却已深入我们的日常生活,要想抗拒就如同想要一年不用中国制货品来得困难重重。
那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基督教看待后现代的思潮是要视之如寇雠,还是要待之为亲朋?我个人的看法,教会要迈向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这也正是《与后现代大师一同上教会》一书的基本精神。
【港式译笔】
但阅读本书的第二个困难则是它的港式译笔,作者史密斯在各章的开头皆以一部电影做为论述的原点,但译者陈永财翻译的电影名称与台湾的大为不同。象是第一章援引的电影《22世纪杀人网络》(The
Matrix),台译为《黑客任务》;第二章的《凶心人》(Memento),台译为《记忆拼图》;第三章的《逃狱三王》(O
Brother, Where Art Thou?),台译为《霹雳高手》;第四章《飞越疯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台译为《飞越杜鹃窝》;第五章《驭鲸少女》(Whale Rider),台译为《鲸骑士》。
解决了港式译笔后,接下来的难题正是书中所触及的议题。史密斯透过德希达(Jacques
Derrida)、利奥塔(Jean-Francois Lyotard,也可译为李欧塔)、福柯(Michel Foucault,台译为傅柯)这三人的理论与思想,演绎出属于基督教的后现代思维。他们三个人的哲学思想分别是:德希达主张「文本以外无一物」,利奥塔则是「对宏大叙事存疑」,福柯认为「权力就是知识」。
【文本以外无一物】
德希达的「文本以外无一物」,其实可被视为「解构」,透过语言来理解我们所接触的世界。这也进一步带我们进入,我们看待这世界是基于个人的「诠释」,而基督教自有其对世界的诠释方式。
以通俗的角度来看「诠释」,不妨从台湾长老会及台湾福音派教会来看待现行的政治理念。台湾长老会素来在政治上偏向绿色光谱,每到大选就不缺重量级牧师或长老站出来,扞卫倾绿的候选人。而台湾福音派教会,一般咸认较为倾蓝,但对政治的表态不像长老会来得明显,而且比较著重福音广传的大使命,因此在面对以色列人回归故土的诠释,与台湾长老会有著截然不同的解读。
如果更进一步来看,不同牧师或基督徒对同一段经文的诠释,也有所不同。在校园出版社所出的《男女为何大不同》一书,作者利奥雯(Mary
Stewart Van Leeuwen)论到男人为头时,并不认为基督教传统的诠释就是正确无误。她认为神的本质既有「男性」和「女性」的本质,因此男人并不必然在权威的本质上优先于女人。这一点在约翰·艾杰奇(John
Eldredge)相关的作品也可一览无疑,可参见《我心狂野》(校园出版社)一书,页60。
在男人为首或两性平等的议题上,利奥雯力主两性平等而非男人为首,这基于释经问题而非圣经无误论。因为男人与女人同为神仆,彼此平等并彼此顺服,所以男人为首可能,这里说可能并不代表定论,可能只是世界堕落之后,男人较女人易于取得支配性的地位,而非神原始的心意。因此对应使徒的生活环境,才会提出男人为首的想法。因此在著名的以弗所书中,保罗于3章22-33节论及丈夫与妻子的角色,而在这之前的21节也应该一同纳入考虑与释经:「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这一节经文正说明,不管弟兄或姊妹,丈夫或妻子,都在神国之下,都当彼此顺服,不拘是谁为头或谁为首。
因此当牧师在台上大声疾呼男人为首之时,恐怕也得重新思考女人也可以为首,因为「女性」本质也是神本质之一。进一步的内容请参阅《男女为何大不同》(校园出版社),页246-269。以这样的角度来看,教会基本上可以掌握自己的诠释权,对外发声,将基督的榜样活化给世人观看。
【对宏大叙事存疑】
利奥塔的「对宏大叙事存疑」,可以意指为对理性、科学的怀疑,也可以是对圣经所提供从创造到毁灭的大故事有所质疑。然而,史密斯却认为利奥塔对于宏大叙事的定义,并非直指叙事的规模,而是其宣称的性质。当现代诉诸于普遍准则,而理性与科学就在其中成了宏大叙事,对宏大叙事的存疑于焉产生。
相较于理性与科学,史密斯认为:「基督教信仰并非以诉诸普遍、自明的理性,而是诉诸信心来支持自己的宣称。」(页61)他更进一步化后现代的批评为基督教所用:「因此,我们可以视后现代的批评为重估神话,定向信仰,为宗教论述提供新的空间----在已经显示每个人都『有宗教』的气候下,更特别是一种基本上是基督教的哲学。」(页65)
换句话说,迈向信心的道路是藉由怀疑所堆砌而成的。以基督教作家杨腓力(Philip
Yancey)为例,他在《寻神启事》(校园)一书中分享:「我也曾有类似的经历,但是神所赐下出乎意外的信心,让我惊歎不已。检视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从中看到不信的各种心态。有时,我因为缺乏证据远离信仰;有时,我在伤心失望之余开溜;有时,我刻意悖逆,掉头而去。然而,总有些什么,不住的把我拉回神那里。是什么呢?我自问。」(页44)
我的回答会是:故事又将基督徒拉回信仰中,以信心支取行走人生旅途的力量。一个擅说故事的教会,就会促使基督徒不再单以理性或科学做为信仰唯一的支撑。正如史密斯所言:「最后,后现代教会明白,它的主要责任是为世界活出那个故事。」(页71)
反之,不擅说故事的教会,就难以激发出信徒的热诚,更遑论有信心的产生。我个人的经验是,当主日去教会时,如果牧师像行礼如仪般地读经,然后释经,虽然间或有慷慨激昂地陈述:「弟兄姐妹们,你们要悔改,就必得见神。」通常,我听到这里会颇感失望,因为牧师是在叙述某个事实,而非从故事中释放出该有的信心号召。让人会不禁想问,牧师真的有活出基督信仰的故事吗?当教会或牧师所说的故事,没有身体力行出来,信徒们想从中看到基督的榜样,就象是看到缺了翅膀的老鹰,振翅却无能疾飞,只能垂头丧气地踽踽独行。(文未完,续接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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